靠谱吗?“便便疗法”让16岁自闭症患者开口说话了

近日,“16岁男孩通过粪菌移植治疗自闭症”的话题冲上微博热搜首位。

这位来自山东潍坊的自闭症患者,在济南市中心医院接受粪菌移植治疗效果显著。济南市中心医院消化科主任周世庆称患者刚刚来治疗时不愿与人交流,通过6次粪菌移植,男孩已经开始与家人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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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不知粪菌移植为何物的人而言,这是一条“有味道”的热搜;对于家有自闭症患儿的家长而言,这似乎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治疗希望。

那么,粪菌移植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能够让“星星的孩子”打开心灵窗户?

人体的“第二大脑”

人体的肠道,从十二指肠、小肠、结肠、直肠到菊花的距离只有9米长。

如果把肠道摊开了大概有300平方米的面积,这个相当于网球场大小的肠道内竟然寄居着大约10万亿个细菌,是全球人口的1400多倍。

这10万亿个细菌的动态平衡,影响着人体的消化、代谢、免疫、癌症等患病风险,而且还可以通过肠道内分布的超过1亿个神经细胞,将大量的神经信息发送到大脑,从而为大脑做出正确的反应提供依据,科学家称之为“微生物-肠-脑轴”

因此,也有人将肠道菌群称为人体的“第二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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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1817年,英国外科医生James Parkinson首次描述了震颤性麻痹病例(后来人们以他的名字命名这一疾病为“帕金森病”),其中就有一名患者还出现了腹胀症状。在服用泻药、排空宿便后,该患者的震颤症状也缓解了。

随着科学发展,人类已经发现帕金森、多动症、自闭症等多种神经系统疾病均与肠道菌群相关。肠道中产生的5-羟色胺、多巴胺、γ-氨基丁酸、羟基丁酸、胆碱、牛磺酸、琥珀酸、乳酸、肌酸、短链脂肪酸等化学物质在神经发育中发挥关键作用。

而其中,5-羟色胺和γ-氨基丁酸的变化就与自闭症患者息息相关。

“臭名远扬”的粪菌移植

“吃翔”疗法看似非常重口,但早在1000多年前的中国就已经记录了这种以毒攻毒的治疗方法,咱老祖宗称其为——黄龙汤。

东晋时期,炼丹术士葛洪在《肘后备急方》中记载了用粪汁治疗食物中毒和严重腹泻的方子:“绞粪汁,饮数合至一二升,谓之黄龙汤,陈久者佳”。

《三国演义》中就有这么一个“名场面”。郭汜和李傕因争权夺势而相互猜忌。某天晚上酒席散后,郭汜突发腹痛,郭妻断定是遭李傕下毒,于是“急令将粪汁灌之,郭汜一吐方定”。

当然,现代医学中的粪菌移植(Fecal microbiota transplantation,FMT)就没有这么简单粗暴了。FMT主要是从健康人粪便中提取培养的细菌,通过口服胶囊、插管导入或灌肠的方法,送到患者肠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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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医学院Ben Eiseman等人的首次在《Surgery》杂志上报道,利用他人大便制成的粪汁对4名重症伪膜性肠炎患者进行灌肠,结果有3例危重患者被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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ΔBen Eiseman医生及其发表的了论文

这种大胆的“尝试”在当时看来还是有点不可思议甚至荒诞的,同时期在美国东海岸开展的另一个类似试验则被叫停,一名参与试验的医生还被医院开除了。

在沉寂了二十多年之后,粪菌移植才迎来了新的突破。1980年代,瑞典科学家A. Schwan等人报道了首例粪菌移植治疗复发性艰难梭菌感染(CDI)的个案。随后有众多研究显示,对于甲硝唑/万古霉素失败后束手无策的复发性CDI,FMT疗法的临床治愈率甚至高达90%。2013年,粪菌移植正式写入CDI治疗的国际指南。

一度被认为是“重口味”的粪菌移植,开始变成临床研究的“香饽饽”,目前该疗法已经广泛应用于难辨梭状芽孢杆菌感染、炎症性肠病、顽固性便秘、代谢病、肠道免疫缺陷、肠道过敏等疾病治疗和研究。

不是所有患者都适用FMT

自闭症是一种复杂的神经生物学障碍,会损害患者的社会互动和交流,并导致行为、兴趣和活动的受限、重复和刻板模式。人们给自闭症患儿起了一个动听的名字——来自星星的孩子。

已有研究发现部分自闭症患儿存在肠道菌群异常,粪菌移植以及口服肠道微生物调节剂等方法在自闭症治疗中均已有不少探索。2017年,一项发表在《Microbiome》的开放标签临床试验中,采用粪菌移植治疗18名有胃肠道症状的自闭症患儿,结果显示其自闭症和胃肠道症状均有明显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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Δ患儿的社交反应量表(SRS)、自闭症行为量表(ABC)等均有改善(分值越高,症状越严重);胃肠道症状(GI,分越高越好)也有改善

然而,粪菌移植是否适用于所有自闭症患儿?

据济南市中心医院儿科主任赵红洋介绍,这项技术仅对有便秘、腹泻、顽固性湿疹等消化道(过敏)症状的患者有效果。如果没有上述症状,即使行粪菌灌肠治疗,效果也不理想。

那么符合条件的自闭症儿童通过FMT能够达到治愈吗?

赵红洋主任表示,很难达到完全康复,但无论是重度、中度或者轻度患者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好转,有些患者的治疗成果在50%以上。能够确保的是有很多自闭症患者通过治疗可以达到生活自理,正常入学,但是说想要完全正常是很难的。

粪菌移植安全吗?

粪菌移植看似很简单,把提取和培养的粪菌胶囊送入肠道能有什么风险?难道还能吃死人?

还真有不幸的死亡事件发生。2019年,美国FDA暂停了一些涉及粪菌移植的临床试验,因为两名免疫功能受损的患者接受了同一名供体的移植样本,该供体样本中含有多重耐药细菌,最终导致一名受者死亡。

目前,FDA不允许招募小于7岁的孩子,应该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实际上,捐“翔”之前有严格、复杂的筛选流程。供体需要抽血化验排除传染病、粪便检查排除耐药细菌感染等。合格的粪便往往是百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

面试筛选潜在捐赠者时的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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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体血检和粪检

捐赠当天调查的问题

对于粪菌移植的受者而言,一直以来报道的不良事件纷繁杂乱。

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团队分析了全球2000-2020年间129项研究的安全性数据显示,粪菌移植的不良事件总发生率为19%,常见的不良事件包括腹泻(10%)、腹部不适(7.35%)、恶心/呕吐(3.31%)、胀气(3.23%)、便秘(1.9%)、发热(1.71%)、疲劳(1.32%)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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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免疫状态差、肠黏膜屏障受损的患者更容易发生不良事件和严重不良事件,上消化道途径的发生率要高于下消化道途径。结肠经内镜肠道植管术是最安全的给入途径,但国际上也报道麻醉导致吸入性肺炎而死亡的个案。

总而言之,粪菌移植在孤独症患者中具有一定的治疗价值,但仅限于有胃肠道症状的患者,而且粪菌移植也有一定的风险,尤其是免疫力差、肠道屏障受损的患者需谨慎。目前,粪菌移植仍处在研究阶段,其技术、流程、适用人群以及伦理审核等问题均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探索。

参考文献:(可上下滑动查看)

[1]EISEMAN B, SILEN W, BASCOM GS, KAUVAR AJ. Fecal enema as an adjunct in the treatment of pseudomembranous enterocolitis. Surgery. 1958;44(5):854-859.

[2]Surawicz CM, Brandt LJ, Binion DG, et al. Guidelines for diagnosis, treatment, and prevention of Clostridium difficile infections. Am J Gastroenterol. 2013;108(4):478-499. doi:10.1038/ajg.2013.4

[4]“粪菌移植”引关注,赵红洋主任提醒:需评估病情,该技术并非适合每一位自闭症患儿!https://mp.weixin.qq.com/s/d6v_d6WGvct6Oij4uGb6vQ

[5]Marcella C, Cui B, Kelly CR, Ianiro G, Cammarota G, Zhang F. Systematic review: the global incidence of faecal microbiota transplantation-related adverse events from 2000 to 2020. Aliment Pharmacol Ther. 2021;53(1):33-42. doi:10.1111/apt.16148

[6]https://www.fda.gov/vaccines-blood-biologics/safety-availability-biologics/important-safety-alert-regarding-use-fecal-microbiota-transplantation-and-risk-serious-adverse

[7]Baxter M, Ahmad T, Colville A, Sheridan R. Fatal Aspiration Pneumonia as a Complication of Fecal Microbiota Transplant. Clin Infect Dis. 2015;61(1):136-137. doi:10.1093/cid/civ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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